鐘偉哲轉動桌子上的手機，剛才跟方思瑤的一通電話，想起小熊跟自己有點疏離的態度，心底會有些猜測，這個惡毒的女人，兒子是該喊自己爸爸的，是因為臟水都往他身上潑的原因嗎？不知道心中的憤憤不平到底是為了什麽。

“偉哲哥…”

“權哥，說了多少次，不用對我喊大哥，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提攜，怎麽樣，最近過得怎麽樣？call我那麽急是有什麽事嗎？”

西裝挺直，皮鞋錚亮的一位三十多歲的一位男士坐在鐘偉哲面前。

“偉哲哥，自從我們合作以來，有些情誼了吧，這段時間也少不了你的幫助，不要跟我客氣，不然我們公司都不會有起色，互利互惠嘛，那事怎麽樣了？”

“當然有進展，這麽簡單的要求。”

“這樣啊，那就好，我可都托付給你了，大哥的遺願，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完成的，今天不過是給你提個醒，不然你債務的利息又會開始疊加，對了，還有這份建材采購單的貓膩，想你幫我找出來。”

鐘偉哲只能硬撐他的笑臉，總不能在他面前失去倚仗，接受他扔過來的爛賬。

“…我會盡快的，畢竟我也等不及了，那你有事忙就去吧，你拜托我做的事肯定很好解決的，遲點回覆你，再見…”

握緊的拳頭，看著他離開的身影，想起幾年前的孤註一擲，更是想起之前的顛沛流離，恨意已經充斥自己的心房，無所謂，阿嫲已經完全相信自己了，快了，就快了，不費吹灰之力，人財兩得這就是一個男人最想要做到的。

他斯文的臉有些陰測測。

手指磨著桌面，痛就好，痛讓自己記住了恨，手被斷去的時候，可是立過重誓的。

孫建廷加快了自己離開的腳步，江曉婷，你連話都不願跟自己多說了，這會讓人難堪你不知道嗎？

看了看對門，自己的家，想了想，依然沒有放棄要搬離這棟樓，只是他看著江曉婷離開時的大包小包，卻想著，她這是要去哪裏，所以很果斷的就跟了上去，並且很快速找上自己公司業務追蹤的征信社。

即使知道現在為愛成狂的他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。

還是不放棄，只是接下來他所知道的大大的超過了他的認知。

鑰匙插入了鎖孔，江曉婷的手轉動了，卻好像沒有勇氣去旋轉，見到了該說什麽，突然沒有勇氣，你要記住，你不過是想要跟思瑤兩個人過二人世界，讓她不要輕易的逃開，不要傷害她，不要再偏激，心裏給自己打氣。

在聽到聲響，方思瑤沒有理會，她整個人靠在墻上，門似乎開了一條縫，她的頭斜向上望了望，雖然還是一片漆黑，但是方思瑤就是知道曉婷再註視著自己，帶著自己不懂的眼神。

江曉婷小心翼翼的推開門，因為她知道，自己把思瑤鎖在門口，害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思瑤給撞傷了，只是看著思瑤的臉，斜斜的視線，看到的是自己嗎？思瑤，你看得見自己對不對，這副無神的模樣，不會是看到我的那個模樣，因為那你一點都不欣喜。

兩個人陷入了冷凝。

“曉婷，你回來了，為什麽不推開門？”

方思瑤因為手被鎖在門把上，並沒有覺得門被推開，手臂已經有些血液不循環，有點痛，心裏也有點酸，我們就這樣‘對望’真的好嗎？抓起放在一旁的導盲杖，站起來，慢慢的，因為自己保持這個頹廢的姿勢已經很久了。

腿有點麻麻的。

莫名的時間有點流逝，方思瑤心中嘆了一口氣，人已經摸到門後面，已經往裏面開門了：“曉婷，為什麽不出聲？”

因為學了心理學，知道人的心理是很覆雜的，方思瑤想最近自己的動作語言都給了江曉婷不好的影響，心裏有些擔憂，明明知道有時候她表達愛意的行為會有些偏激，心裏不斷湧出來的懊惱，在江曉婷不在的這段時間，心裏已經計劃著，嘗試與她溝通，輕柔包容她。

江曉婷看著居然還能笑的思瑤，以為一見面方思瑤就會爆發她的不滿，結果，像一個賢惠的妻子迎接愛人一樣，看到這一幕心裏梗著一口氣，別以為我會那麽輕易的把你放掉，就算你放下身段，就算你還是很溫柔體貼的‘望著’自己。

踏進了這個家，盯著她的臉，從兜裏掏出鑰匙：“為什麽要對我笑？方思瑤，你居然這麽大方，不要那麽虛偽可以嗎？感覺到了吧，我的狠心，你的不自由是我造成了，你的心到底有多大？”，惱怒的抓住了空出來的手銬，嘎嗒又把它拷在自己的手上：“怎麽？這樣的手牽手喜歡嗎？臉色都變了呀，是事情沒有像你發展的那樣嗎？”

“曉婷，我是人…”

“我知道，你是江曉婷的人，你囚住了我的心，而我沒有打斷你的腿，感恩載德懂嗎？來，時間很晚了，我們準備晚飯吧。”

看不到自己預想中的神態語氣，方思瑤現在就像一個溫柔的大姐姐一樣，讓江曉婷更加的無力，就算是吵一架也好，就算是對自己暴力也好，可是什麽也沒發生，方思瑤你用什麽在愛著自己。

江曉婷站在廚房裏從透光的玻璃裏看到她的身影，這個半開放式的廚房，已經告訴思瑤廚房裏大部分家用電器的擺放，已經信心滿滿的覺得，自己可以照顧好她了，除去一些強迫性的動作和不好聽的話，這大概是一個新生活的開始。

她安分的樣子，不管從什麽角度，都是賞心悅目。

並沒有告訴她，從廚房裏看得到客廳，思瑤，不要逃走喲，不然，我會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解開你的手銬。

‘叮叮…’

微波爐裏的東西可以了。

聽不下去了再也聽不下去了，方思瑤扯掉耳塞，心理課程的東西一丁點都聽不進去，不知道是身不由己影響到自己還是怎麽樣？下意識的摸了摸手腕，不久前還戴著的東西被除去了。

可是心裏的印記還是不可磨滅的，這種害怕的感覺，像是在哪裏體驗過，就像那次跟鐘偉哲一齊同歸於盡的時候，就像那次在布料市場那樣看到曉婷癲魔的時候，就好像在醫院裏看到江曉婷手裏被削去表皮的蘋果，那些害怕，不會的不會的，現在曉婷只不過是在任性。

明明知道曉婷在準備晚飯，明明知道的，只要擰開門，只要跨出這個門口，只是該往哪裏拐彎，她不知道，所以她只能選擇停留，方思瑤還是只當是江曉婷鬧脾氣了，只要安撫好勸解好就行了。

江曉婷很滿意方思瑤的乖巧，但是還是矛盾的覺得不喜歡她的壓抑。

今天這個晚餐很簡單，連開幾個罐頭，煮點清淡點的湯，或者是惦記著外面的方思瑤，所以才想要速戰速決，看著餐桌上，並不是很色香味俱全的飯菜，原諒我，思瑤，今天之後會把你養得肥肥胖胖的。

握著方思瑤的手，帶著她的手，指明菜式的擺放，只要用勺子盛到碗裏就行了：“思瑤，還是你想要我服侍你？我都可以喔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一個人能行…謝謝…”

情人間需要說謝謝嗎？不需要，但是方思瑤卻說了，對此江曉婷並沒有說什麽，如果這些都在意的話，那麽，以後還要不要磨合。

第一次‘明目張膽’的坐在她的對面，盲人就是這樣笨拙嗎？江曉婷越看越覺得之前在莊強森家裏做保姆的日子太不深入了，她的每一個表情，弄出來的每一個聲響，思瑤就好像不在意一樣，但是卻該死的看出她的不自在。

但是她就是受夠了，每聽到思瑤把食物碰撞到桌上時的道歉，曉婷的眉皺得緊緊的。

“思瑤，手上的不小心不是你的錯，你能不能不要道歉，那些死物根本不應該得到你的歉意，我聽著不舒服，唉，思瑤，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…不想在這個方面你也卑微起來，可以嗎?”

抿了抿唇：“我是跟你道歉…”

“我不需要！這世上，我最不需要的是你的歉意，對不起…對不起…對不起，思瑤…我還給你了。”

方思瑤張了張口，卻不知道該不該說，曉婷，自從我失明了以後，我就變了，不再是你心裏的那個能力十足的方思瑤，你會慢慢覺察出來的，你會的，你最後還是會嫌棄的：“我只怕浪費你的心意，曉婷，之前在莊醫師的家裏那個處處看我不順眼的保姆是你吧？”

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個問句，卻是讓江曉婷有了點笑意，好樣的啊，方思瑤，沒人跟你說，你卻能猜得出來。

“…嗯，我不放心你，你知道你的性子，我怕你太逞強了，就這麽簡單。”

“……”直白的話讓方思瑤更不能直接表現出來自己的內心：“這菜味道不錯，唔…咳，我沒事。”反應過來想要吐出來，但是一做這個動作，就與自己說的話大相徑庭，臉就會被打，恰巧吃到的是自己最不喜歡吃的蒜蓉。

江曉婷站起來，上前幾步，拍了拍她的後背，順便遞給她一杯水。

“噗，思瑤，是挺不錯的，這蒜蓉，除菌又美味，思瑤。”

心虛的思瑤好像很久沒有見過了，只是她忽略了自己很明顯的表白，算了，這次就饒過她。

方思瑤聽出江曉婷話裏的歡愉，又在打趣自己啊，溫熱的水滑過喉嚨，肚子已經半飽：“謝謝。”心裏打好的腹稿想要對她說出：“曉婷…”

來了，江曉婷早就看出方思瑤有話要說。

“嗯…說吧，我聽著。” 江曉婷抽出了兩張面紙，粗魯擦了擦自己的嘴，已經預知到方思瑤要說什麽，無非想要分手，無非想要離開，無非已經沒有愛的感覺，只是看見方思瑤還帶著臟汙的嘴角：“等等，思瑤，三思而後行，看你吃到嘴角臟兮兮的樣子，幫你擦掉。”

最是溫柔的一拭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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